已經成幾個月冇同W好好哋坐低吹水.難得佢籌備多時嘅band show最近完滿結束,我當然趁機會咬住佢唔放.

「嘩...搞咩呀你!?」勢估唔到久別重逢,同W嘅對話竟然係由佢嘅體形開始.「大佬,我前排病到死死吓,出show之前果個禮拜冇一晚瞓得好,唔瘦就假咯.」

一直以嚟,W俾我嘅印象係一個極端完美主義者,而佢本身亦好討厭刻意去奉承其他人-以早前我自己拍嘅一段portfolio為例,佢正正係果堆睇完X喇媽,但又X得十分有道理嘅少數人士之一.良久,我望到佢兩手手臂嚴重縮水,我衝口而出咗一句:「我明白你一心想令到個show好好睇睇,但...下次搵多幾個helper幫手搞啦.」

「呀仔你唔明架喇.」W忽然一本正經咁同我講.「每個人,尤其band仔,都避免唔到『私心』嘅存在.之前有人睇完我哋嘅show之後,轉個頭係咁倚改吓我哋條橋,就直接喺佢個show度用番.我固然因為佢哋抄嘢而扯火,但令我更加無奈嘅係,抄人橋果班友一心只係諗住要型,從來冇諗過佢哋有冇能力去沿用我哋嘅idea,最尾搞到不倫不類.」「仲有,我夠膽同你講句,出show當日我個腦仲係不停咁轉緊…自己都顧唔掂自己,仲要請個helper增加我嘅顧慮,想我死咩!?」

或者每一位從事藝術工作嘅人,要喺呢個你不仁,我不義嘅圈子度生存,就正須要W呢種自信同少少藝術家脾氣.

睇完杜琪峯拍攝達四年嘅「近作」《文雀》(Sparrow)DVD之後,自然好奇想了解吓此片上映時嘅劣評.大部份對《文》片給予低分嘅人,都認為呢套戲內容空洞,純粹不斷利用配樂、鏡頭運用等等因素修飾影片.呢方面真係比較各花入各眼喇,所謂「內容空洞」可能係意味本片主線故事薄弱,但我自己就認為杜sir今次相對着力雕琢電影中嘅細節,一心諗住喺片中睇到任達華偷個月亮落嚟嘅觀眾,固然相當失望.

曾經喺雜誌見過某位本地DJ,將《誘心人》(Closer)形容為一套「要喺放假果陣hea住嚟睇先有feel」嘅戲,着實講得一矢中的.我本住同樣心態觀賞《文》,明白到佢遭受劣評嘅原因,主要係由於片中劇情嚴重「冇交帶」所致:珍妮(林熙蕾飾)點解可以輕易知道四位扒手喺邊度出現?棋(任達華飾)涉埋隻手入褲袋咁滯都偷到銀包?其實《文》俾我嘅感覺,同最近評價一樣兩極嘅《殺神特工》(Wanted)同出一徹:大佬,冇人講過一套電影一定要100% make sense喎.客觀而言,電影對比小說已經少咗一層視覺上嘅幻想空間,如果仲要咁執着呢樣果樣,咁電影創作上嘅餘地只會日漸消失.而事實上,又有冇人諗過呢一連串唔make sense嘅情景,其實係要嚟俾你tune番啱個mood,而唔係要嚟俾你捉杜sir痛腳呢?

成日聽到有人話:「我想睇場戲啫,唔好又要我用腦好喎.」對佢哋而言,機關算盡嘅鬥智片不嬲可免則免,但當佢哋睇完《文》片,又會嫌套戲過於賣弄.其實,佢哋係咪已經習慣咗「戲就人」,而非「人就戲」?若果我嘅假設冇錯,我只能夠慨嘆佢哋從未試過睇出編導嘅用心.對杜sir而言,《文》片作為自己對老香港嘅一種「保存」方式,畫面、構圖同配樂嘅心思非但不無道理,亦好成功為電影添加小情小趣.(然而,個人認為片末字幕嘅一輯「老香港留影」未夠突出.)
 
事實上,《文》不斷令我諗起杜sir自言最鍾愛嘅作品《柔道龍虎榜》(Throw Down).同《文》一樣,《柔》當年上映時評價亦都係非常兩極,歸根究底又係拜呢套戲嘅跳脫、輕鬆風格所賜-亦因此我對以上兩套戲同樣咁愛不釋手,尤其《文》片中一幕「四個麻甩佬迫一架單車」,更令我再三回味《柔》郭富城、古天樂同應采兒合力爬上樹攞氣球嘅畫面.唔知原因係咪我仍然依戀UFO(電影人製作有限公司)全盛時期時,果種帶住絲絲抽離現實嘅味道?

問及幾位朋友當時點解極力阻止我入場睇《文》片,佢哋異口同聲回答:「你唔覺得套戲…好唔『杜琪峯』咩?」我聽完忍唔住冷笑咗一聲.究竟佢哋係俾港產警匪/黑幫片縱壞,定係佢哋根本係果啲「擅於」將他人定形嘅人?果一刻我忽然為《柔》同《文》,以及杜sir本人覺得婉惜-《柔》係杜sir向黑澤明致敬之作,而《文》就想帶出對老香港嘅眷戀,兩者同樣基於一種由心而發嘅敬意.為自己所愛嘅嘢「藝術化」,又有何不可?你有權將佢嘅「藝術化」視為「賣弄乜乜物物」,但請你唔好就咁一個「爛」字抹殺晒呢一切一切.

腦海閃過W一言:「我其中一樣努力滲透入成個show嘅原素,正正就係藝術.」我當初其實對W為band show嘅「超額付出」覺得唔抵,但睇咗佢個show之後,開始了解到佢一直以嚟嘅仆心仆命.

「話就話時代進步,但band仔喺好多人心目中,仍然只係一班讀唔成書嘅人.」W喺local indie界打滾多年,雖然有本錢做自己想做嘅嘢,但將band仔定形嘅人大有人在;而今時今日嘅杜sir,閒來拍一兩套自己「真係好想拍」嘅戲都係理所當然,但世界上有更多人想睇佢開拍《黑社會》第三四五六集.

有時會覺得,有啲人除咗「擅於」將他人定形,亦早早為自己局限喺一個範圍,驚死行出界一兩步就死無全屍.

唔得,我係一個design人,我唔要成為一個咁嘅人.